Tuesday, July 07, 2009

極地之戀:「企鵝寶貝」(March of the Penquins)


酷愛潛水的法國導演Luc Besson曾經拍過一部描述海豚與人的浪漫電影「碧海藍天」(Big Blue),那部片勾起我對海豚深深的愛戀。有意思的是,幾年前,同名的另一位法國導演Luc Jacquet遠赴南極拍攝「企鵝寶貝」(”March of the Penquins”),籌備了12年,歷經13個月的拍攝工作,把南極的「原住民」—帝王企鵝的生活帶到銀幕前,紀錄片手法,但充滿靈性的配音和配樂,交織出南極企鵝的生存血淚史,也讓該片贏得當年最賣座電影之一,並榮獲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。

雖然是紀錄片,描述的不過是企鵝的生態,但透過罕見的鏡頭,美到不行的南極景象,以及一大群圓滾可愛,卻命運多舛的帝王企鵝,紀錄片擬人化了,打動了觀眾的心,感覺比看親情倫理劇情片還動容,也讓人對萬物與大自然的搏鬥多了一層人性的刻畫。

每年的二月開始,南極的夏天即將結束,天氣趨寒,帝王企鵝們反而選擇離開溫暖的海洋,成群結隊地前往長年冰雪的冰原深處,那裡幾乎沒有生物可存活,卻是帝王企鵝的故鄉,也是牠們繁殖下一代的地方。

白雪茫茫,一隻接著一隻組成的碩大隊伍,緩慢地、整齊有序地在雪地上行軍,經過幾個月的日夜行走,終於抵達故鄉,接著企鵝們要忙著「跳舞」求偶、「唱歌」交配、孕育下一代,短暫的秋季,是企鵝們一年中最快樂的時光。

在浩瀚的冰雪中,所有的企鵝都沒東西可吃,體重掉了三分之二,但這都是為了孵育下一代:企鵝媽生下珍貴的一顆蛋,就要小心翼翼地交給企鵝爸,然後嚴酷的生命之旅開始了,企鵝媽必須跋涉200公里路前往海洋覓食,餵飽自己也要帶回食物;企鵝爸則肩負孵蛋的艱鉅工作,因為接下來的2個月,牠必須挺直了腰桿,站穩了腳步,保護雙腳間那個脆弱的小生命。

天氣越來越嚴酷,成群的企鵝爸必須強忍零下40度,時速250公里的強風吹刮,畫面上所有企鵝肩並肩、緊緊靠著、像一班落難的苦行軍。


生命的脆弱和堅毅同時展現在南極之境,有的大企鵝在行軍中因體力不支跟不上隊伍落單,倒下後很快地就會被冰雪淹沒;有的企鵝爸不小心把蛋滾出去,溫熱的蛋瞬間高速結凍,孕育下一代的希望沒了,一隻企鵝爸傷心欲絕、凄厲地叫著,甚至要搶其他企鵝的蛋,立刻被其他同行者推擋阻止(多麼戲劇化的情節?!)。也有好不容易孵化出的小企鵝,才剛睜開眼伸出頭來到新世界,便被盤旋天空虎視眈眈的老鷹叼走…。


千里之外的企鵝媽在冰河底覓食的過程也驚險萬分,牠們捕捉小魚,同時也要隨時提防海獅的獵殺。牠們必須在小企鵝出生後48小時間回到家,不然小生命就會因飢餓夭折。負責孵蛋,又餓又累的企鵝爸,在企鵝媽回來之後,同樣得踏上相同的旅程,面臨相同的威脅,當然,每一次轉折,都是生死關卡。

這樣的故事其實在南極已經上演了上萬年,卻鮮被人類世界發掘,企鵝的生態體現了萬物求生的驚人勇氣和神秘之美,也因導演Luc Jacquet探索的鏡頭,帶給觀眾 一場悲喜交織的生命奏鳴曲。


趁著暑假和3歲的兒子重溫這部溫馨又充滿冒險與勇氣的紀錄片,或許是身為母親的感同身受,我總是會在企鵝們歷劫或小生命破殼而出的剎那,時而驚嘆、時而垂淚,讓平時看慣卡通片的小兒好奇又敏感地看看我,不時地倚在身邊問我為什麼?增加了不少媽媽說故事的機會。也感激片中帝王企鵝在南極寒漠中的絕美影像,觸動我對生命價值的深層感悟,也和孩子一起上了一堂幸福感動的電影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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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June 29, 2009

溫哥華法國電影節:「夏日時光」(L’Heure D’ete)


在溫哥華看法國電影的機會並不多,除了每年溫哥華國際電影節的「法國經典」單元可讓影迷視覺上一次大量消化之外,目前由城內專門放映獨立電影的四家藝術戲院包括Fifth Avenue、Park、Ridge和Vancity Theatre,每年固定挑選幾部當年贏得國際影展大獎的法國影片,組合成小型的法國電影節,作為期三個月的長期放映,經營形式類似法國的藝術電影院--小廳放映、檔期比院線長好培養口碑和觀影人口、宣傳針對特定的小眾文化等,也是喜歡法國獨立電影的影迷們不容錯過的觀影聖地。


今年六部作品中包括法國知名導演阿薩亞斯(Olivier Assayas)的最新作品「夏日時光」(L’Heure D’ete),把電影觀點回到最簡單、最生活化的「家」,讓人感受到這位才氣不凡的導演把創作源頭回歸本質面的素樸。


阿薩亞斯出身戲劇世家,他自己則從影評人出道,曾擔任法國「電影筆記」主編,也讓他日後的作品充滿了形式與內涵的思辯。這位才華洋溢的文人導演和港台電影有著不解之緣,最初他熱衷研究香港電影,後來喜歡上台灣電影新浪潮時期侯孝賢、楊德昌的電影,研究之外還追到台灣來,曾拍了一部法文版關於侯孝賢的紀錄片。八卦媒體對他也很感興趣,因為他是港星張曼玉的前夫。

阿薩亞斯的作品類型很多元,早期每看他一部作品,嗅得到他在創作上的野心,不僅喜歡挑戰形式,在風格上也推陳創新,是90年代法國影壇不能遺漏的一號人物。

今年的「夏日時光」,他把鏡頭挪回「家庭」,影像手法依舊流暢自由、人物對話充滿了法國式的理性辯證,卻又細膩地帶出了家庭成員間流露的懷舊溫情。

故事從一個女主人的過世前後開始,夏日時光,當已經兒孫滿堂的女主人迎接從世界各地回鄉的兒女們的慶祝,老太太卻反常地和大兒子提起了自己的身後事:房子要賣掉、名家畫作和家具分給三兄妹、祖傳的收藏要捐給美術館等等。儘管兒女們斬釘截鐵、異口同聲地說不會變賣家產,但獨居的老太太似乎對世事有她自己的參透,她的兒女,分別長年住在巴黎、紐約和北京,能共聚一堂,已經不易,何況身後?又何必徒留老房子和龐大的遺物?

鏡頭停留在母親枯坐房裡的身影,下個過場,母親真的過世了。


三兄妹再度聚首,大哥不捨變賣老家的一切,小弟一家人已經隨著「錢」流往北京跑,擁抱世人預見的龐大市場,心理和態度當然希望財產能盡早處理越好;設計師的二姊也有了嫁作美國人婦的打算。儘管房子裡有數不清的舊時記憶,但物換星移,活著的人也只能無奈接受分離,分頭奔向前程。


從不停歇的人物對話,瞭解到母親生前曾經有過一段家族的秘密戀情、兄妹間的感情、爭執與濃烈的回憶、以及老管家對過往家族的眷戀。同時也透過鏡頭,瞭解到藝術品的價值,究竟是移到博物館束之高閣,接受觀光客心不在焉的瀏覽?還是忠實的老管家選擇收藏一只主人的花瓶,長久念持呵護的情感?

阿薩亞斯用細膩與溫暖的方式,詮釋出密密織造出的親情與回憶。感情的恆久,不正是那些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小事和對話,構成了生命的點滴,和美好時光的印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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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June 20, 2009

家庭變奏曲:談「艾草」的女性意識


台灣新世代的女性導演中,姜秀瓊的名字既熟悉又模糊,原因是她出道雖早,卻隱斂鋒芒,直到十幾年後終於看到他的劇情長片處女作「艾草」,也讓人看到她十幾年下來磨練的功力,初試啼聲,身手不凡,該片最近還贏得舊金山影展的劇情長片獎。

五年級生的姜秀瓊雖然是戲劇學院導演系畢業,但她一出道卻是出現在楊德昌的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」演員群裡,她當時飾演小四(張震)的二姊:那個悲天憫人、篤信基督的北一女高中生,她還因該角色入圍當年金馬獎最佳女配角。之後,她全力投身幕後,當過楊導「獨立時代」、「一一」的助導、表演指導,侯孝賢「海上花」、「千禧曼波」的副導,寫的劇本和短片都得過獎項,可以說是全才型的創作者。

「艾草」是一部電視電影,由台灣公共電視投資,故事在描述一個單親家庭,50多歲的母親面對上一代和下一代扞格不入的價值觀,從衝突、對立,到理解,進而包容的親情小品。

導演的影像手法很細緻,輕描淡寫,畫面步調緩慢卻帶著暗潮,用一個家庭,三個母親、三種世代價值觀鋪陳一個家庭的「變化」,包括省籍觀念、同性戀、未婚生子等問題。傳統的影子深深地籠罩在這個保守的閩南家庭裡,但面對時代、社會潮流的轉變,夾雜在新與舊世代的中年女性,態度從掩耳盜鈴,到內化的自覺,讓人心生同情與感佩。

鏡頭從清晨的公園開始,50多歲的中年婦人在公園裡練太極拳,緩中有序,像極了李安「推手」中的戲感,與戲同名的女主角吳艾草,雖然年輕喪偶,但一對兒女早已長大成人,栽培女兒到法國唸書,兒子乖巧懂事,即使她必須面對年邁卻整天碎碎念的老母親,艾草似乎也有因應之道,小產階級的日子看起來平靜無波,直到未婚的女兒抱著台非混血的孫女出現在家門口時,安享天年的心情沒了,接下來要面對的是難以消化的難堪現實,和家族街坊的異樣眼光。

女兒的離經叛道讓母親傷透腦筋,母女關係降到冰點,突顯出艾草身邊乖巧的兒子,但孝順的兒子也有個秘密,他只愛男生不愛女生,為了不忍拂逆辛苦養大他們的母親,他打算暗自隱瞞事實。

艾草的身影與思維,像極了傳統的台灣女性,殊不知她年輕的時候,也曾為愛出走,當時她不顧阿母的反對,嫁給了大他二十多歲的外省人,不幸先生早逝,認命的她走過勞苦堅強的一生。

鏡頭尾隨艾草的生活路線,她老是一人在公園、一人坐公車,一人回到家鄉鹿港,一路上艾草都是緊閉著嘴,形單影隻,但瞥見公車上一對年輕男同志親密相依的畫面,她會下意識地避開,為故事埋下清晰的伏筆:雖然嘴上不說,她心裡還是有數的。回鄉團圓的路上,瞥見公路上獨自旅行的白人背包客,似乎也撩起了艾草必須面對外在新世界轉變的省思。

就像艾草這種隨處生長的植物特性,夾處在上下世代的衝突,這位認命的母親,再度用著柔軟身段,堅毅的韌性,去突破她身處的多變環境。

導演姜秀瓊用女性特有的細膩手法,觀察了不同世代台灣的女性思維,和不同價值觀的交錯,風格清新、平實中有不凡的格局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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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June 12, 2009

黑色荒謬的浮世繪:「流浪神狗人」



2007年陳芯宜導演的「流浪神狗人」堪稱是本屆台灣電影節最具社會意識與原創本質的作品,有著導演一貫以來的社會關懷和批判,同時也讓作品更貼近商業大眾,多線敘事的結構也透露創作者再一次圓熟的電影語言,透過鏡頭俯瞰台灣光怪陸離的眾生相。


正如片名所揭示的神、人、狗三位,在故事融合一股對生命和為環境所迫的巨大無奈與荒蕪感,情節結構則顯現神VS鬼、中產階級VS中下階層、鄉野原住民VS逃跑外勞、甚至百萬名狗VS流浪狗的巧妙二元對立。



故事從一輛載著各式各樣的神佛雕像、外表有如電子花車的貨櫃車,在暗夜的公路上疾駛開始,開車的司機是個只有一條腿的單身漢牛角(高捷飾演),他總是把車開到山間,然後拿出飯菜開始吆喝著一群流浪狗「來吃飯」,鳥瞰的畫面不只告訴觀眾,流浪的不只是狗,還有餵狗的邊緣人,和鬼月過後被人們丟棄的「神」。

牛角孤單一人,居住的破落鐵皮屋裡供奉著大大小小的神,都是他專門到荒郊野外或河裡撿拾的神像,而且是聽到神明的「指示」找到的,他在撿拾的公路生涯中巧遇一路流浪的少年阿仙(張洋洋飾演),兩人彼此相伴,像共患難的朋友,更像是被神明保佑的父子。

流浪少年牽扯出另一對流浪少女的故事:原住民女孩莎瓦和廣告模特兒小寒,莎瓦是頗被看好的博擊散打好手,但她卻情願和死黨小寒一塊鬼混,甚至為了錢下海援交。

莎瓦背後則延伸出一個貧苦原住民的故事:她有個酗酒的父親和拼命打零工的母親,為了多賺取收入,他們每天開著貨車運送昂貴的水蜜桃給都市人,卻在一次車禍事件中,被警察當作逃跑的外勞。



都市裡的中產階級也面臨巨大的危機,蘇慧倫飾演的患有產後憂鬱症的少婦,與建築師先生(張翰飾演)貌合神離,而後又歷經嬰兒猝死的震撼,讓兩個人的內心支離破碎,兩人為了挽回婚姻,決定到山裡旅行,然後故事中所有人在一場車禍意外中都撞在一起,衝撞出所有敘事軸線的火花。



流浪的種子散播在整部片的氛圍,那是一種源自對生命走不出去的困境而不得不採取出走的決定,透過不同的角色,對照出宗教的救贖意義,以及對待金錢、家庭、價值觀的反差。有的荒誕幽默,有的真切感人,具像地呈現出人內心的荒蕪地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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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June 05, 2009

擺盪在虛與實的快感:「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」


明星的光采在於把現實化作夢工廠,演員的功力在於刻畫人物的深度。那麼明星演明星自己呢?是還原到一般人你我的高度,還是裝模作樣地演出符合影迷認知的公眾形象?這倒是個有趣的多重辯證。

演員演自己,美國導演Spike Jonze執導的.「Being John Malkovich」,主角約翰馬可維奇的自我詮釋,是我看過最飽滿,充滿驚奇的演出。

台灣影壇演而優則導的「豆導」-鈕承澤,也在他自編自導的「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」裡盡情揮灑,堪稱「大膽掏出自己」,以仿記錄片的形式,揭露影劇圈狗屁倒灶的情色與黑暗,真真假假,隨著主角們的逼真登場,不但讓觀眾不自覺陷入虛實難辨的模糊地帶,也充分滿足鏡頭背後延伸的窺伺快感。

首先片名就讓人長到以為是那部古惑仔港片,一點都不賣高調,然後就是鈕承澤自己演自己,幾乎還原當時觀眾認知的影劇圈裡的那個「豆子」:一個看起來很屌,很紅的偶像劇導演,想盡辦法拍出自己的第一部電影。

靠著天花亂墜的嘴皮,天馬行空的本事,他野心大得很,藉電影嘲諷台灣政治、媒體、八卦,比如要去摘立委邱毅的假髮、開車衝撞總統府,鏡頭還煞有其事地做起街訪,有模有樣的「Macumentary」。直到情節轉變到導演自己的無能為力,為了籌錢拍片,他喝酒、吸毒、和黑道稱兄道弟、還差點拉了女明星丁寧作買春交易…,背叛自己女友,和女友的好朋友上床、還被八卦媒體拍到「車陣一夜情」、同居女友憤而分手,最後落得情感人生破產,根本就是個唱高調的王八蛋。

這難道是台灣電影圈的真實內幕嗎?看著豆子在戲裡三句髒話,五句一串國罵、酒店辣妹玩3P、嗑白粉、黑道介入,熟悉台灣影劇圈的人看了都會會心一笑,寫實基礎相當紮實,圈內人很難否認。但到後來鈕承澤聽了心理治療師的話,決定把過去一串荒唐背叛史全盤脫出,一場和女友(張鈞甯)鬧翻的分手戲,情緒崩潰、淚水決提的逼真程度又讓觀眾咋舌,衝突的高潮已經分不清是真是假了,此刻才是故事的最高境界,導演的真本事,讓現實和戲劇合而為一。

鈕承澤其實不是第一次演自己,十年前陳國富的「徵婚啟事」,他就客串「鈕承澤」,在戲裡對劉若英真情告白(事實上當時圈內也傳出他追求劉若英),雖然只是幾分鐘的客串,但形式與創意十足,頗有畫龍點睛之效。


這回豆子的自揭瘡疤,既生猛又徹底,不論對演員或是創作者來說,都是一次「置於死地而後生」的表演形式,逼自己自宮,不是大破就是大立。

然而電影最真誠的地方莫不點醒觀眾,在創作者的心靈深處,彷彿在揭露一個心境還很像小孩(或者想永遠停留在小孩階段)的彼得潘,在面對40歲的中年關卡,外表似乎很有成就,但是生命的很多東西崩解了,不能再逃避了。於是傷痕累累的他直視自己,拆掉假面具,還原真我,再重新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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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May 18, 2009

Jean-Marc Vallee的「愛瘋狂」


2008年台灣有部「海角七號」讓台灣人為之瘋狂,不但捧紅了一票原本名不見經傳的演員,也讓蟄伏10年的新生代導演魏德聖一戰成名,堪稱繼李安之後,新一代的「台灣之光」。事實上,早在2005年,加拿大也有一部小兵立大功的電影「C.R.A.Z.Y.」(中譯「愛瘋狂」)也同樣席捲全加拿大,不但得獎連連,包括多倫多影展、「加拿大奧斯卡」金尼獎11項、魁北克電影獎15項大獎,當年還代表加拿大入圍奧斯卡金像獎,堪稱是電影界的加拿大之光。

無獨有偶,「台灣之光」和「加拿大之光」有許多驚人的相似之處 。首先,兩位導演都在圈子裡磨了10年,為了拍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,不但集編導於一身,還花光積蓄、散盡家財,所幸出師告捷,第一部片就大紅,皆成為當年電影界的驚奇。第二,兩部片的製作成本竟然差不多,約加幣800萬,票房收入結果也相似,約3000萬加幣。第三,音樂在兩部片裡都佔著極為重要的份量,「海角」的原創性足,「愛瘋狂」則重溫70年代鄉村和搖滾經典。第四,兩部片不但讓導演名利雙收,也各自捧紅電影裡頭的演員,「海角」的范逸臣和茂伯就不用說了,「C.R.A.Z.Y.」飾演父親的Michel Cote贏得當年的加拿大影帝,而飾演兒子的Marc-Andre Grondin則贏得魁北克影帝。

但「愛瘋狂」比「海角」更瘋狂,在於它很會得獎,「愛瘋狂」2005年不但征服加拿大主要電影節,無役不與;還順帶狂掃當年所有獎項,從攝影、音樂、男女主角、導演、拿到最佳影片,獎拿到手軟。

「愛瘋狂」原名「C.R.A.Z.Y.」,是片中五兄弟(Christian, Raymond, Antoine, Zachary, Yvan)的名字縮寫,也是他們篤信天主教的保守父親最愛的一張唱片-Pasty Cline其中一首動人的曲子「Crazy」。

父親迷到把五個兒子的名字合起來叫Crazy,他們相處起來其實也很Crazy,尤其老四Zac的性別取向更讓老爸抓狂。導演一開始就以黑色幽默的方式宣告了老四Zac的出生,是一場災難,也是福祉。片中Zac以第一人稱的旁白倒敘自己的誕生-耶誕節,和耶穌同一天,卻被等在產房外的父親失手滑落到地上,從此頭上留下一撮明顯的印記,為日後他的「異常」留下伏筆。

Zac和老爸都喜歡音樂,但世代差異讓兩人著迷的偶像不同,尤其Zac缺乏陽剛的俊秀氣質讓保守的老爸難以接受,卻被慈愛的母親視為上天特許的特異功能。

Zac成長過程強烈壓抑自我,好讓自己符合父權的期望,但對同性的愛戀卻不期然呼之欲出,主角和上帝的對話於焉開始,不管是默禱、揶揄、反抗上帝,導演以魔幻風格的方式,建構主角內在的性向掙扎。

導演Jean-Marc Valee(尚馬克瓦利)出身魁北克,該片有許多部分來自他的成長背景,包括魁北克傳統家庭、父子關係,Gay的部分倒不是來自他本人,而是他的編劇Francois Boulay的真實寫照,讓人笑中帶淚。導演更以平克佛洛依、大衛鮑依、滾石合唱團等Zac成長時期的70年代作為電影的主旋律音樂,尤其是Pasty Cline的「Crazy」的歌聲,緊扣劇情的轉折,昇華了人物間糾結的關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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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May 09, 2009

大草原延伸的生命軸線:「Puujee」


這是一個日本探險家與蒙古小女孩相遇在大草原的紀錄片。友誼的開始,讓女孩改變了對未來的渴望,也觸動了探險家對所處世界的觀感--人類的渺小與全球化浪潮的反思。

這一場相遇,從探險家拿起他的照相機開始,1999年秋天,日本探險者關野吉晴騎著單車橫越蒙古,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遇見了6歲的女孩Puujee,當關野欲拿起相機,拍攝馬上牧羊女的身影時,卻被這個年僅6歲孩子拒絕,她生氣地說:「如果你是來拍照的,請你馬上離開!」關野卻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態度嚇走,隔天早上,他帶著攝影隊伍拜訪女孩住的蒙古包,想要瞭解女孩和其家人的生活,從此展開長達五年的紀錄過程。

攝影機的鏡頭,起初感覺如同用第一世界的眼睛,對第三世界的人們進行一場「Discovery式」的「獵奇」,但隨著拍攝者友善關懷的態度,觀眾看到了一段人與人之間純樸真摯的友誼,也經歷蒙古社會受到現代化的巨大衝擊。

蒙古幾千年來的游牧生活,如今在全球資本化浪潮下進行了徹底的改變,首都烏蘭巴托幾年下來人口驟增,年輕人紛紛到城市裡謀生,草原蒙古包只剩下老弱婦孺,就像Puujee一家人,在蒙古包裡,她和祖父母同住,6歲的她,就懂得騎馬、牧羊、撿柴生火、照顧2歲的表弟。她的父親,去了城裡工作,卻從此一去不返,她的母親,為了找回被偷馬賊盜走的馬匹,甚至得日行千里、餐風露宿,為一家人的未來張羅。

關野放下了鏡頭,短暫地探訪了Puujee一家人,贏得了友誼,Puujee一家人決定送這位萬里來的客人一匹馬作禮物。隔年春天,關野再度造訪Puujee,Puujee臉上的笑容少了,人沈靜了許多,依舊熱情滿面的奶奶小聲地對著攝影機說:「Puujee的媽媽過世了」,在與關野的言談中,瞭解到Puujee的母親在一次出外途中不幸落馬,背被馬踩了過去,家人叫了救護車,救護車卻從未出現,後來決定叫車送到城市的醫院,到了醫院門口卻因沒有保險被拒絕門外,受傷後的第12天,Puujee媽媽沈睡不起而死亡。

這一年,蒙古遭受前所未見的寒害,將近580萬頭牲畜死亡,歸咎原因:草原過度開發、人們豢養高價值的牲畜,使草原的資源殆盡,生態環境再度陷入失衡。鏡頭一邊關照Puujee一家人的生活,一邊客觀描繪蒙古社會和經濟歷經的轉型。

Puujee的奶奶說,希望下一代到城市唸書,靠牲畜謀生的日子是沒有希望的,笑容燦爛的Puujee在鏡頭前說,她喜歡唸書,將來要當老師,但是認識了從日本來的關野之後,她改變了主意,她想學日文,以後當日文翻譯。關野聽了感動地回答:「等你學好了日文,來日本吧!」一大一小的背影,在蒙古大草原的陽光底下,格外耀眼。

之後關野繼續他造訪非洲的探險,又過了四年,他再度重回蒙古大戈壁,但鏡頭卻定格、不動聲色,字幕緩緩敘述著:「2歲的表弟已經長大、奶奶撒手西歸、那個馬背上燦爛自由,又喜歡唸書的Puujee在12歲小學畢業前,回家的路上發生車禍,也不治死亡…。」

結尾處理地異常低調平靜,卻讓觀影者震懾,蒙古遼闊的天與地瞬間在人的內心凍結,儘管是一部平鋪直敘的紀錄片,但記錄出的生命無常卻強烈過任何一部劇情電影。令人深刻體驗到:每個人的生命或許都會因他所遭遇的人、事而有所改變,生命或頑強、或渺小,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流動,卻可以超越萬里,綿延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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